建议往前翻一翻,如果你觉得我不是很讨厌,那时候再关注也不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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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
“我是这么想的,要是哪天门卫退休了,我就跟他一块儿上百子湾卖报纸去——到时候你怎么也得来他个十斤八斤的北京晚报捧个场吧,你觉得呢?”

“……我觉得?我觉得你有病。”

02

认识岳明辉的第一个月,卜凡敏感地察觉到一些线索,共同指向某个模糊的形象,缀在岳明辉身后像道影子。

比起人他更像是个容器,一个程序框架。预装了简要而固化的行为习惯、思维策略,以及天性中对个体快乐的强烈向往,其余细枝末节的信息将由外部传入,内化成为某一瞬间的情感、好恶、观点、态度,一切个人意志。某些对人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他删除了,或已处于濒临销毁的危险地带,他视而不见。

而这种机械感源于他同自己的疏离——情感寄存于他,行为也只是通过他来自行表达,他是载体,是个择得干干净净局外人。卜凡知道自己讲不明白,因为他也分析不出究竟在哪些时候身边的朋友像个电脑,哪些时候又不是,二者穿插出现,其分界被岳明辉举止态度间的亲切悄然模糊,像个缓冲器,削弱了真实与表象的冲突,是最称职的从犯。

这种表里不一对岳明辉而言同样是种折磨。

比起文史他更擅长,也更向往理科,认为它直接、高效、不啰嗦。可能是异性相吸,天性与之相距甚远的岳明辉对逻辑有种特殊迷恋,它也的确帮了他不少忙,起码在理论上习题里将其贯彻始终足以事半功倍。

别的却不行。回归现实,生活仍旧岿然不动地反逻辑,如要他遵照优柔寡断的天性判断处理,不仅吃力更会坏事。所以他刻意回避本能,试图将一切反逻辑强行矫正回框架内部。这条路上他反复失败,锲而不舍,继而收获了一身焦虑。

卜凡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,却没想过那是焦虑的外在表征。他拦着岳明辉咬指甲,在他把剩菜按照颜色挑拣排序的时候抢过盘子倒掉,对方从不拒绝,容他动手,背后有点儿委屈也只能摇头叹气,或者寻衅锤他一拳。

意图反抗生活却总是做无用功,事后越发陷入无能为力的焦躁,这没准就是年轻为他们设下的陷阱。

03

岳明辉,高二九班最能作妖的老实人,物理小能手,超验主义信徒,狗食馆狂热分子,从事美丽女孩专项研究多年,但凡出手未有错失。同年级的多半都知道他,标签也简单,人好,脸好,学习也好,再多就没了。岳明辉自我评价肯定复杂,长篇大论,前有引言导语后缀参考文献,翻着花儿殚精竭虑地自卖自夸,最后还得象征性谦虚一则——“顾发愿改过,明须Dr.Dre提醒,幽须马克思证明,一心忏悔,昼夜不懈”。

说白了就是表达欲淹没了求生欲,亟需社会的恶毒整治。

他和卜凡从认识到铁磁只用了不到一个月,如此进展神速很大一部分归功于卜凡明摆着的两样长处,一个儿高,二心善,这俩让他在一边白捡了不少好处。

卜凡初中毕业那时候一米八出头,假期被哥们儿拽着打了俩月篮球,再开学身高直逼一米九,搁学校里一走旁人无不仰视,压力暴涨却又无可奈何。可巧这让岳明辉给瞧见了。岳家祖上三代文化人,无一从商,唯独小时候搁胡同口伴随着各色老太太长大的他个人,思路里不多不少总透着点儿精打细算。他始终相信这么一句话,天生我材必有用,草庐未必非英雄,既然卜凡这高度已然摆在那儿了,他这个做朋友必须助其施展一二,于是三天两头地拖着人家翻墙跑网吧组队。个儿高的永远垫底当梯子,个儿矮的一蹿一蹬翻出去了,隔着条两米来高的护栏,站外头拍着巴掌催命——哎呦嗬,爷们儿你可快点儿的吧成吗——句句惹人心烦,卜凡扒着护栏恨不得立马倒戈举报,豁出去跟他同归于尽。

偷着往外跑的都鬼祟,像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必然没前途。给学校保安撞上过一回,好在岳明辉眼尖,打老远就看见人拎个手电筒过来,想都没想直接上手,把还在栏杆上调整下脚方位的卜凡薅下来,飞扑倒地,俩人胸贴胸脸对脸地在矮树后头叠个儿躲着,大气不敢出,两颗心怦怦瞎跳,都以为是对方紧张于是都憋着笑。

不被逮长不了记性,隔两天再来这出他俩依旧有恃无恐,果不其然又被发现了。

这回是前门门房王大爷。

算上此番,王大爷起码撞破他们五次,却没找过一回麻烦。老头儿的放行手段讲究极了——不仅对眼巴前的犯罪事实视而不见,甚至还使手电给他们借光,生怕俩人翻栏杆的时候一脚踩空了摔出个好歹,事后也不提,乐呵呵地等着下回再送上门来,死胡同里兜圈子似的历史重演。

由是岳明辉这个视脸如命的反倒收敛起来,轻易不再往外跑。

为此他相信老王是个有见识也有担当的大好人,眼毒心细,万里挑一。

这一点卜凡跟老王很像,人好,只在适当的时候长适度的脾气,从不给人难堪。平日里岳明辉逮着话茬儿就刹不住车,常把众人闲侃搞成单口相声而不自知,卜凡的善良总能支撑着他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听完,完事儿等人都走了,独剩他俩,才上去揪着耳朵数落——你个老岳真是能把人给烦死。

但他还是每天坚持着听,坚持被烦死。这种伟大献身精神被岳明辉总结为对死的向往,向死而生。

卜凡说你这说的根本就是两回事,岳明辉摇摇脑袋,顺嘴从他手边夺下一口大饼鸡蛋,含混不清地论证:“死亡是一种目的,而生存是一种手段,我认为你在错误的目的上运用了正确的手段,这直接导致了你的部分行为无法自洽。”

“……你能不能也说句人话?”

“你不想给我带早点,又不想让我饿着,所以今儿的大饼鸡蛋你加了俩鸡蛋还搁了里脊辣酱,可昨儿你还跟我说上礼拜买点卡生活费超支这礼拜得馒头就热水呢,你就说你是不是自相矛盾?”

“我矛盾什么我矛盾,我——”

“你什么你,你看看这鸡蛋都往外冒了我的天呐。也别往回找补了凡子,中午哥哥请客,想吃什么你赶紧想,到点儿食堂二楼见我就不找你去了,我那宫保鸡丁盖饭可不好排。”

如此蹭吃蹭喝的机会有过不少,怎么到最后总是他陪着岳明辉吃宫保鸡丁盖饭,卜凡归齐弄不明白。课上琢磨着忽地就有些不忿,眉头紧锁的小模样让门口巡视的班主任瞧个正着,心下记起小账,预备回头找半堂班会的时间给学生做做思想工作——备战高三态度上认真对待是必要的,但紧迫感切勿转向焦虑,学习之余也要注意心理健康。

对此卜凡并不知情,也更难将未来某天班主任仿佛点名道姓的敲打,跟自己这天无意识的一个晃神相关联。可能就像岳明辉说的,世间万物本质同源,你看不见的线索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停止滋长。

像这样看似高深的发言岳明辉还有很多次,往往是灵光乍现一闪而过的时候被他揪住小辫子,秃噜出来过会儿也就忘了。卜凡却能全须全尾地帮他记住,换个场合时不时蹦出两句,总让岳明辉拍案叫绝——要么说朋友做到头儿了就是知己呢,默契,绝顶的默契。

至于这话怎么就听着倍儿耳熟,他也懒得琢磨。

归根结底他是个这样的人,总体勤奋适时懒惰,大大的聪明掺和着小小的糊涂,这种模棱两可是他当下快乐的保障。此时此际他别无所求。

他也以为自己能像这样一直满足下去,起码挨到高三毕业,不会有别的糟心事儿上门叨扰。

可你知道吸引力法则吗?岳明辉以前信过,现在觉得这就是扯淡。客观事物从不以任何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,没有的任你想破大天去也落不到你头上,必然到来的,哪怕你一万个抗拒且坚决相信它与你无关,它还是要到来。

提心吊胆地等待,或是突如其来的愕然,他和所有普通人一样,必须择一而从。

妈惹不行了走链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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